温州鹿城五马街西入口有一幅古城池地雕,上面生动地刻画了温州古城的小桥、流水、道路、城墙,阅之令人遐想连篇。抬头望去,是五马街保留完好的民国风建筑,其内商铺鳞次栉比,令人仿佛置身十里洋场。然而,百年青砖与瓦当装点的瓯越风亭台楼阁,又在时刻提醒你,这里是温州的白鹿古城。

漫步走去,五味和、金三益、老香山……一个个传统金字招牌和森马、奥康、康奈等当代名牌交相辉映,传统与现代在这里交汇融合。

五马街 管新民/摄

转身向后,越过古城地雕,对面便是禅街。路中间铺设的老条石和老石板,“民国风”与古城“民居风”的建筑,又糅合了部分现代风格,别具一格。以往街头巷尾常见的馄饨担、唱鼓词、磨剪刀、糖笼担、分布其间,唤醒着儿时记忆。

让人眼前一亮的还有温州第八中学青砖复古门楼。这里也是王木亭和温州科举试院展示馆所在地。小小的广场,人文古迹荟萃,透露出别样雅致韵味与厚重文化底蕴。

公元323年,东晋改元太宁。同年,永嘉郡(现温州地区)建郡。时值两晋交替,中原的战乱导致百姓纷纷南迁,为瓯越大地带来了无数的人才与财富,大大提升了温州的文化与经济水平。温州由此文教兴盛,商业蓬勃发展。在中国文化最繁荣的南宋,温州的进士数量高达一千多名,全省第一、全国第二。以五马商圈为代表的温州商业,就在这样一个文化气息浓郁的环境中,以文化为养料,崛起壮大,进而反哺文化,形成了影响深远的永嘉学派。北宋诗人杨蟠曾写下了“一片繁华海上头,从来唤作小杭州”的诗句,可见当时温州城的繁华。

暮去朝来,潮起潮落。时光如指间飞落的流沙,与芸芸众生一道见证着温州古城的生机盎然,以及容颜渐老。永嘉建郡1650余年后,温州迎来了历史上最好的发展机遇。此时的温州古城,依然保存着“东庙、南市、西居、北埠、中子城”的历史格局,每日熙熙攘攘,一片繁华。

衰败的古城面貌精心修缮,沉默的历史文化陆续挖掘。古城,不再是蒙尘的明珠。

规划 修旧如旧、建新如旧

2016年,国务院公布温州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

温州“东庙、南市、西居、北埠、中子城”的历史格局,现存朔门街、庆年坊、城西街、五马―墨池等四大历史文化街区。

五马街历史文化街区位于古城东南,为古城格局中“南市、东庙”的主要街区,也是古城区规模最大、风貌最完整的历史街区,由五马街街区、解放街街区和墨池坊街区组成。

规划中,该街区保护包括历史格局与传统风貌保护、文物古迹、历史建筑保护等方面。街区空间保护框架为“三片、五线、十三坊、多点”,“三片”:指街区内的三片历史文化核心保护范围。“五线”:指街区及周边的五条景观视线廊道。“十三坊”:指古城历史上“三十六坊”至今留存于街区内的十三坊。“多点”:指街区内492处规划划定保护的建构筑物节点及14处空间景观节点。

五马街西入口 冯波/摄

温州市鹿城区历史文化街区建设服务中心负责五马历史文化街区的提升修缮工作。他们遵循修旧如旧、建新如旧的指导原则,走遍温州寻找老师傅,收集大量清代滴水瓦当、老青红砖等至少上百年历史的老旧建筑材料、建筑构件,使用传统建筑技巧,融入传统温州建筑风格元素,再统筹结合周边建筑风格,进行修缮与再建工作,尽最大努力保留、恢复古城原貌。例如禅街的改造提升,仅老青、红砖就使用了31万余块;温州八中的民国风老校门,完全使用老技巧、老材料重建还原。

“这里可以说是温州古民居建筑博物馆。”

坚守 和风细雨、润物无声

祖祖辈辈居住在老街区的老居民们,眷恋着一切熟悉的老事物。门前摆放的花花草草是他们的爱好,窗外悬着的长长晾衣杆是生活的需要。空调外机一定是原来师傅装的脚架安全,外墙立面还是从小看到大的样式舒心。

为此,鹿城区历史文化街区建设服务中心、五马街道等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跑断了腿、说破了嘴。他们拿着工程效果图,挨家挨户上门做动员,解释这么做的初衷和预期的效果,解释历史文化街区建设工程对整个街区的提升作用,引导群众从大局、从整体角度看问题。

晓之以理外,还动之以情。他们和街坊们交朋友,聊生活、聊事业,直至彼此口沫横飞地聊起世界局势;他们耐心倾听街坊们的烦恼与诉求,家长里短的事也尽力帮忙;他们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解释,哪怕上一刻刚就同样的问题说的唇干口燥。

曾经有位老人,固执地认为钢筋水泥做成的空调室外机架不如原来的三角铁支架牢固,工作人员带着专业施工人员前往解释了20多次,最后通过给他的家人反复保证、说明,才安下了老人的心。

老城区人口密集,街巷小道纵横交错,一天动员工作下来,走上两三万步是常有的事。疲累的工作人员经常是“晕头转向的,夜色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施工也影响了沿街商户的利益,人流的减少让商户们连声抱怨。此外,外露的卷帘门内移,既减少了店面空间又影响装修布局;店招牌的统一制作,让商户们既担忧老客流失又觉得不能体现特色;对于空调外机的移动,商户们更直接说是“多此一举”。

服务中心工作人员联合街道一起上门做工作,从整个街区提升后带来的房产升值、商业繁荣等方面入手,逐一说服。房东决定给租户一定免租期,租户对未来有了信心,修缮工程也得以顺利实施。这一个三方共赢的局面,加上突破口现成的案例里美轮美奂的灯光效果、极具温州风情的立面、美观又实用的细节设计,一下子打动了商户们的心。因为工作人员的耐心,在整个修缮改造过程中,没有发生过一起群体性事件。

“将心比心,没有蛮不讲理的工作态度,就没有蛮不讲理的人。”

细腻 民生为先、坚持大局

修缮改建工程也获得不少积极支持。

位于禅街的温州八中门口有8间商铺,店铺其后还有一片空地。这里极其适合打造一个“网红打卡地”。面对规划建议,温州八中二话不说,放弃每年近百万的门店租金,无偿提供场地,配合服务中心拆除店面,结合空地和后面的行政楼,打造出一个带小广场的“温州科举试院展示馆”。

禅街开街后,“温州科举试院展示馆”及前面的小广场成为了一个打卡圣地,各类文化、公益活动纷纷选择在这里举办。经济效益的让步换来了更高价值的社会效益,进一步促进了学校的发展。

复建的温八中民国风门楼

其实,历史文化街区建设服务中心在实施修缮改建工程时,一直以民生为先、坚持大局。他们着眼于长期的发展,同时也关注维护群众眼前的利益。比如前文提及的空调架,就凝聚了各种关注民生的小智慧。

小小一个空调外机支架,既要美观,又要实用不碍事,这期间工作人员也费了大心思。支架由钢筋水泥打造,稳固又安全;支架后端巧妙设计为户主提供了晾衣支撑与空间;支架低端适当延伸,起到了遮雨棚的作用。这也取代了防盗窗罩的部分功能。

防盗窗罩同在拆除之列,为了保障安全,让街坊放心拆除防盗窗,工作人员跟物业沟通,加装防盗设施与监控,加强夜间防盗巡逻。

这些关注民生的细节,并不在工程原来的规划内。

工作人员以人为本,不断改进,在每周市、区指挥部以及施工方参加的工作调度例会上,直面问题,用集体的智慧来解决。

“民生再小也是大事,长远要管,眼前也要顾。”

挖掘 拂去尘埃、明珠重现

说起温州第一楼,想到的大多是在建的君悦339、世贸中心,或者老一辈记忆中的“十三层”东瓯大厦。但早在1923年,就有人在五马街筹备开建钢筋水泥的“温州第一楼”,并几度扩建,迄今屹立。

这是实业家许漱玉先生的手笔。

许漱玉从一个粗识文字的布店学徒开始,摸爬滚打成为拥有五马街云章绸布店、博瓯商场、中央大戏院(后为大众电影院)、华大利餐馆等等产业的商界巨擘,对促进五马街繁荣、温州经济发展功不可没。他能吃苦耐劳、踏实经营、触觉敏锐、注重诚信、坚守一线、善待员工,这一切都契合今天的温州人精神。

更有“温州事非吕公不可”的吕渭英。

1908年,官至道台的吕渭英深感清廷腐败,辞官回温投身实业。他利用自己的洋务经验,引领近代温州实业发展;另一方面,他为家乡做了大量公益事业,尤其是民生、文化和教育方面。他平时还修桥筑路,修复古迹,乐善好施,毫不吝啬,华盖山《资福社记》碑文就记有他的善举。

吕渭英还曾义无反顾拨款助力反袁运动,与廖仲恺一起完成孙中山革命和护法运动艰巨的筹款任务。

吕渭英故居于园是温州十大私家花园之一。籍没在背街小巷中的于园,是联通五马街和纱帽河的通道,曾经处处私搭乱建,不复往日丝毫精致。工作人员进行了修缮和加固,清理违建,将其打造成一个古色古香又兼具商业、通道功能的风景点。

此外,街区还“挖掘”出新四军驻温州通讯处旧址、新四军驻温采购办事处旧址、温州国共和谈旧址等“红色记忆”点的文化故事,构建成一幅“红色地图”,回顾那段艰苦奋斗、战火纷飞的岁月。

“挖掘文化底蕴,才能走的更远、走的更稳。”

未来 文旅结合、打造名城

“历史文化街区的建设难在没有经验可供借鉴。”鹿城区历史文化街区建设服务中心副主任林泉澄说。“我们也是先试先行。”修缮重建工作没有前列参考,众多学术名人给出的意见不一,这让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心里没底。还有文化的挖掘与修缮、建成后的业态植入与后续管理,都属于“摸着石头过河”。

一切都要持续地去摸索。一条街道之隔,业态就不同,相关管理方式就不能照搬。在公园路的规划中,就计划将采用与五马街、禅街不同的管理办法,计划采取统一管理、统一委托第三方运营的模式。而完成建设的五马街、禅街,也将尝试统一运营的模式。

这跟原先的管理方式完全不同。在此之前,这些街区都由属地街道进行管理工作。

禅街

2020年元旦,鹿城区历史文化街区建设服务中心特意在五马街举办了“俏新年・CIE温州”主题活动,集中展示了已建成的五马历史文化街区,突显温州五马商圈的特性。活动还展现了“大建大美”成就、瓯越文化,众多美食、表演和活动引得人气爆棚,元旦当天人流就高达9.7万人次。

人气爆棚的五马――禅街已上榜省级高品质步行街试点名单,并正在申报国家级高品质步行街。将来,五马历史文化街区打造成为一个文旅结合,各有特色的街区。不同的街区将体现出不同的温州特色:商业、文教、历史……

不仅五马历史文化街区,墨池坊、庆年坊、朔门、城西街等历史街区及江心屿历史地段都在进行修缮提升工程。不远的将来,温州将是一个“让城市留住记忆,让人们记住乡愁”的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胡俊剑)